隱墨獨殤*瑄醬

繁體注意////灣家人喔喔叫我阿瑄就好希望尼們可以多多留言跟我互動哇啊啊//目標出本!!!目前深坑文野新舊雙黑。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

【雙黑/太中】Sweet Dreams, Dar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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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眼的公主沈睡了千百年,嬌嫣朱唇襯得枕邊潔白頭骨森森懾人。

遠方的王子殿下披荊斬棘而來,卻再不見寐上美人。

染腥了玫瑰的血和詭紅的紫羅蘭、王子肩上燙痕的勛金和指骨發甜的摩挲聲。

公主風華姣姣,眉眼輕輕勾彎了起來。

——啊啊,你也有很漂亮的嘴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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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爬上了傳說中的高塔,一步一步沿著蜿蜒窄小的樓梯而上,塵封的霉味和牆面生苔讓他皺了皺眉。直到他終於看見一道門,他才露出了點樂觀的微笑。聽說公主沈睡了幾個世紀,聽說那伊人有著絕世的姣好面容。

聽說,見過公主的人都死了。

那都是他從小聽到大的傳說故事了,如果那些人都沒死才真的是可怕的事。太宰治嗤之以鼻,不甚明白這樣簡單的道理為什麼沒人懂。

他雀躍的推開了厚重的木門,太宰治差點因塵蟎的猖獗而喘不過氣。他還未來得及緩過氣來便震懾在了門邊。

大片的陽光溫柔灑滿塔頂的房間,空氣中是淡淡的香氣,甜的似糖蜜——他似乎還聞到上個城鎮的麵包香——房間整潔而簡單,而床上沒有任何人。

那裡惟有一個積灰的頭蓋骨躺在枕邊,原應潔白的齒列似乎因久遠年歲而腐敗泛黃。明是該令人害怕著逃離的景象卻帶給太宰治一種詭譎危險的美感。

他有些失望的轉過身準備離去,而他眼前卻猛然出現一個夕髮人兒,無聲無息,太宰治心頭生出一抹的警惕。

標緻面容、有如千年港灣般深沉的藍眼,最令他驚奇的是那雙嬌艷的紅唇,比深春的薔薇欲滴動人、比至夜的阿爾法星都更令人留戀。

太宰治靠近了心心念念的美人,著迷在過分的誘惑中脫不出身。心頭那小小的懷疑被毫不留情的抹殺。

公主不語,湊近年輕的王子,並在他唇上印下淺淺的、淡淡的吻。

——人民再沒聽過王子的消息。

被染的腥澀的玫瑰和紫羅蘭不再香了、王子肩上的燙金不再是勳勳戰績,指骨和頭骨蓋間的惜戀甜的似楓糖漿黏稠的消融。

而一盞薔薇過後——公主得到另一雙更美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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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和公主來場甜蜜的令人頭皮發麻、末梢神經燒灼的愛戀嗎?

但公主可是很深情的喲。你看她那每日見著她酣然入夢的頭蓋骨,那可是她上一個情人呢。

愛的至深、愛的焚至藏香,這是公主最尊榮的至上情感。

纖細指尖愛憐撫上平滑的額面;向下,輕沿著眼窩邊兒繞旋;再向側,在高起的顴骨上摩娑留戀;最終,抹上擎碧奧藍的指甲在緊緊閉合的齒列上描繪她癲狂熾熱的愛,任由張狂的病態毅然決然帶她歷經滾燙的罪惡煎熬,使至湮沒在自燃的斑斕中。

她床頭的頭蓋骨不知為何的不再積灰了,令她異常著迷的齒列也變得潔白純淨了。

而公主的眼睛,變成了甜美暖心的鳶色。

你願意在公主面前刨出自己熱燙的心臟,滿手鮮血的刻下她那令人避諱的名姓嗎?

即使知道她是如此瘋狂——
你仍然願意愛她嗎?

那麼,為她獻上你的唇瓣和卑微的性命吧。去換取她醉人的一顰一笑、去擁抱她的風情萬種、去完完全全的接納她致人於死地的芳心。

然後,永永遠遠待在這裡,永恆不離、永遠都逃不出去。

——永世的,懷念她令人跌入撒旦懷抱的那雙帶著毒的唇⋯⋯

【雙黑/太中】恨花




這城是屬於他的,而僅僅只在這一刻,似乎連天邊的雲霧都能被他中原中也攬進手裡、人民上繳的萬金也只配成為他錦織繡袍的一朵牡丹青蓮。
黃袍龍紋的太宰治站在他身旁,纖長的身影孤獨而堅挺,中原中也此刻倒顯得有些委靡。他有時會想,這個可以在笑著對他說出溫柔情話的同時殘忍且仁慈的勒住脆弱脖頸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而中原中也常因這個問題而嘆息,就像此刻。

太宰治曾對他允諾,整個天下都會是他倆的,包含世間的悲歡離合、包含天池的菡萏芊芊。

但那是過去了:太宰治早取得天下、中原中也也早被鶯燕的紛來沓至而漸被城民淡忘。
太宰治是個溫柔的人。他擒著能讓人覺得被這個男人愛著的笑容下令誅殺九族、他玉潔纖指輕撫罪大惡極之人的髮鬢開釋恩德、他用著最綢密溺人的愛意讓中原中也在那妖冶的鳶池中折斷了逃離的翅膀。

他多麼深沉的愛著這份溫柔、又是深切的憎恨這份將他扼殺的墮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如何?太宰治早不再是他當年為其付諸一切也要愛的那個人。

所以他跑了,跑到有人願意忘記他是誰的地方。

多情的紅顏喲。

太宰治被孤零零留在城裡——無人能比的君上又如何?沒有中原中也他也不稀罕這片天下。

城是他的、中原中也是他的,天下於他的意義便是這兩者的和諧。若是一者翻覆、另一者必會落入污溪溺斃。
太宰治好歹也是堂堂國主,連這都不懂如何能為一代明君?

中原中也逃了,不在寢宮、不在龍殿、不在任何一處,唯獨他孤身一人的心裡。
什麼時候他太沈溺於紅塵流水的落花,而放手了萬世姻緣的羈絆;什麼時候他過於依賴於賤民的推崇,而讓自身流於空泛;什麼時候開始他忘了回頭看看中原中也呢?
太宰治不明白,而他只想追上那淡薄的影子,直到他能讓中原中也重回身旁、願與他共理這片他們當年相遇的天空。

誰知隔日卯時見了他的情人倒在了血花之中。

【虛偽】



這篇為什麼這麼陽春就別問了
這只是普通的發洩所以幾乎沒什麼好看的文詞不看也罷
拜託等我連假復出((((((

+內容半真半假歡迎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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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是個琴才,六歲開始習琴至今也有十年餘。他自小學藝,在那偏遠的鄉村小學校裡是個風光的英雄人物。他功課樣樣拿滿分,社團、比賽,連喜歡他的女孩也能從家裡排到校門口去,童年他過得好不意氣風發。

某個十一歲的冬夜,他小小的身子裹在棉襖裡,一個激靈他便醒了過來。
小小的男孩做了一個鮮血淋漓的惡夢,夢裡的親人都因迷信而屍首破碎。家族裡的男人因無盡的物質索求和貪念而祈求旁門左道,裸身的祭祀和吟誦讓他們得其所需。而與惡魔立下契約的報應是不知何處、抑或被誰祭來的千百亂箭,在人入浴時被分筋錯骨。

中原中也站在滿是鮮紅的浴室中茫然無措,他伸著手粘染一手的詭紅,但他沒有絲毫畏懼。即使他仍被怵目驚心的赭紅給驚醒了過來。
他的手指和手臂間斷性不住抽搐,而他胸前那片肌膚下彷彿被千千萬萬條線綁住了般沉甸甸的,末梢神經每抽動一次,那兒便會莫名的被束縛住,悶的難受。
那夜他再沒沉進溫暖的夢。

這是中原中也最自卑的秘密。他的病徵是他這輩子從沒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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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時中原中也為大考而向鋼琴告了半年的假。

半年後,中原中也考了個地方第一志願,捎著這好消息繼續他的鋼琴課。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指不再如以往般靈活。他看見老師諒解的眼神和更盛的耐心,他以為自己行的,沒想到他越來越吃力。

他的手指再也動不快了,耳朵越來越不懂得打開傾聽、腦袋越來越不懂得思考音與音間的合理性。

幾次下來,他當然也受了幾頓罵。

其實中原中也原只需告三個月的價,六月便可繼續課程。可他停了三個月後發現十年來的經驗全給他拋在腦後了,他得重新一步步將碎片拼湊起來,但像是被希臘人攻下的特洛伊城一般,就算再建也拾不回往日風采。
他陷入了好一番的低潮期。

「Forte不夠大聲。」
他重來一遍。

不對。

「再來一次,怎麼音這麼混濁?」
他可以再來一遍,這次他把前兩個問題都在腦中統整好。

不對。

「剛說你裝飾音不夠俐落沒聽進去嗎?」
他準備好給自己第三次機會,但手指卻震在琴鍵上動彈不得。

不對不對為什麼怎麼樣都不對ーー

每次在課堂上他愈發心寒,總是想著如果是仍然初三的他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吧?比他現在這窩囊的樣子不知好上幾百倍。

他想放棄、他想墜入地獄'、他想將這世界燃成飛灰。
但他知道他沒有鋼琴就什麼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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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高一這年認識了很多人,他開始漸漸地對群體有了歸屬感。

他是個對寫作頗有興趣的才子,入了文學社新交的朋友大約會是他這生最重要的人了吧。

他認識了初三時因清麗的文采而被他默默關注的尾崎紅葉,意外發現在女子那冷豔的文辭下其實躲藏著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在他們好不容易熟識起來的幾個月後,尾崎紅葉去了外地,但他前幾天聽到她甚好的消息便放下了顆心。
他認識了梶井基次郎,一個瘋狂的初中生,中原中也跟他好聊,是能互損的同桌好友,網上訊息中原中也回的最頻繁的便是他的了。他倆時不時就通電話聊好幾個小時,中原中也會把什麼都跟他說。
他認識了文字美如橫濱濱海的泉鏡花,而他發現那分字裡行間的美是他多麼努力臨摹也得不來的崇高情感,能否進步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他以為泉鏡花是個清清冷冷的女孩子,其實只是在尚未熟悉前不甚一近罷了,熟識後還是挺可愛的。
他認識一對姓谷崎的兄妹,他倆相親相愛的模樣總能看的中原中也一身冷汗。但這份日常的充實也是挺好的。
他也認識了太宰治。太宰治的話風趣常逗得女孩子歡心,但在社團編輯要他交出稿件時總是踏溜到不知哪去,總在最後一天才交出稿來。明明每次看他毫不在乎的樣子、那文采卻又一鳴驚人。
還有好多好多人。

他發現他已經不能脫離這群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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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了高二,中原中也成了社團幹部,一時半會忙不過來。他每天跟梶井基次郎抱怨這抱怨那的,他都覺得對不起梶井基次郎聽他的碎碎念。

段考將至,他邊忙社團事宜邊顧課業,十二月的音樂比賽也快到了。他每天周旋在這三樣事物中,那詭譎的病也被壓力都給壓了出來,幾乎每天早上都會時大時小的發作,頻率倒有些上升的趨勢。
即使見鬼的檢查報告說他是個毫無病症的健康人。

他突然覺得很累,彷彿幾天份的重擔直拋在了他肩上般,他跟梶井基次郎聊了一陣後便去複習考試,許久都不再回訊息。直到他事情都做完了他才重新拿起手機,卻發現訊息通知早來不知道幾個小時了。
梶井基次郎傳訊息來叫他別再練了,身體都給搞壞了。

中原中也只冷淡回他,都要比賽了一星期只練兩天說出去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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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多方壓力逼得中原中也習慣自己一個人在天台上思考,不料今天太宰治也不知怎地跟著他一起上了天台。

他很氣在眾人眼裡完美的太宰治,但他自己也覺得這份氣是莫名其妙。

「小矮人最近很忙吧?」太宰治稍微靠近了她些,那眼中的惡意熠熠發光。

「多虧你這個不務正業的幹部,總不知道跑哪鬼混。」

「可以的話我倒也想幫你呢ーー」

就是這份事不關己的做作讓中原中也覺得噁心。

「你給我滾開!」中原中也死死抓著自己的夕色髮絲,像要把它們都從頭上給拽下來一樣,太宰治停下了腳步不再靠近他,伸出的手也委屈地收回。

「中也⋯⋯」

「老子他媽也只是想當個平凡人而已啊!!」他無力的跌坐在地,第一次感覺到何謂人生的絕望。豆大的淚珠跌落在膝上,浸濕他身上的衣料。

他想像個平凡的孩子一樣晚上醒來能安然地回夢,而不是需要等待一兩個小時等待病徵平息;他想像個平凡的孩子一樣能夠為自己而挑燈夜戰,可惜他不行,否則隔天早上迎接的就是嚴重的發作;他想像個平凡的孩子一樣能夠期待出外和朋友的旅行,但他無法安下心來,換張床的後果是他徹夜的未眠,一早起來的發作肯定令他想要嘶吼尖叫。

他他媽就想當個平凡的孩子,能夠安身立命就好了。
但見鬼的老天連這憐憫也不願施捨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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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過於急躁的門鈴響強制叫醒了中原夫婦。

「你們的兒子墜樓傷重不治,非常遺憾。」

中原中也的母親隨即痛哭失聲地癱軟在地,而他的父親也只是保持冷靜地向警察問了事件經過。
父母親認定是他殺或是意外身亡,他們優秀的兒子不可能自己選擇踏上這條路,他昨晚練完琴還對著母親笑的呢。
警方將繼續調查中原中也墜樓的原因,並致上他們的哀悼。

事實上中原中也的確是被推下來的,一個腳步踉蹌連他自己也沒反應過來便跌進了呼嘯的風聲中永遠噤聲。
什麼啊,看到這裡還不明白兇手是誰嗎?

ーー他正歪著頭,對你笑著露出尖牙呢。

【雙黑/太中】為君赴死


Oh my dear, make me illegal with a gunshot.

Drown me in your pair of sapphire,
Send me to Lucifer in the dead of night.
As a gift,
I now command you bring me to Tarstarus.

Oh, oh, my sweetheart.
Kill me with your nails in my holy dre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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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間是男人惡意的指印、青蔥指尖和泛白的指骨邊顫巍巍的挑撥、覆著玄黑染料的貝甲摩挲豐潤的唇,那兒紅得像塗了幾層血胭脂般妖豔狂放。

中原中也正慵懶倚躺在深紅天鵝絨沙發上,白皙的腿曲在襯著骨尖發白的膝上,指上杯中詭紅隨斑斕星點的光搖曳。月光從那人身後柔柔攏了進來,把他臉部的稜角都給磨了個柔和,道來也頗是幾分不可褻玩的莊嚴肅穆,而太宰治直覺那唇上丹彩絕非純醉之姿。

即使他赤身裸體,正待他人一親芳澤。

太宰治夜中奔來的喘息尚未平復,肩頭被窗外的溼氣壓的沉。他今夜帶來的非情慾亦非柔情,而是令他作嘔的一身狼狽:頸側是哪位鶯燕留下的撒野,面上是哪個紅粉撒下的絕情,而他懷裡甜膩的香水味兒又是哪個今夜孤獨的溫香軟玉種下的妖孽?

平日運籌帷幄的那種自視甚高、又或是當年初經人事那夜繾綣,都隨著曾許諾過他的那片星空被火紅的太陽燒了去、措手不及的回頭已是周身焰火。

現在看他這副落魄德行,真是太令人愉悅了啊。他煽情的咒罵了一聲跨坐到太宰治腿上,好似不這麼做便會被胸中那份自滿給悶死似的。他低頭,在那人唇上留下他過於虔敬的吻,虔敬的幾近乎神的恩澤、幾近他中原中也崇高的嘲諷。

熱燙吐息氤氳、汪洋萬頃的媚、還有乾柴烈火的悖德墮落。他早不再是受天上聖賢庇佑的善人,太宰治也早墮於紅塵了,一次又一次掉入中原中也那份百年不羈的妖嬈。

讓他發狂吧,來自地獄的羔羊。把他懸吊在凜冬的松針上受盡罪惡之苦,把他淹死在薔薇和罌粟的漫天馥郁之中自取滅亡。

在這僅有一次的夤夜之中,和亡靈的黑百合瘋狂起舞。

【太中/太芥】無罪之人(上)



BGM: Set it Off -- Partners in Crime

告白RENNE太太啊啊啊,吞食症趴真是太迷人了//////宗教趴也好中毒啊(遠望
然後這是我第一次整篇都用筆電產啊好有手感,讓我回憶起了當年打字那令人垂憐的速度(閉嘴
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真棒(捧臉(膨脹膨脹膨脹

一直看不到馬戲團都是這篇害的(

如果你問為什麼人物會是這樣組合,我只能說沒有為什麼

上一篇忘記修就放出來了所以刪了(笨魚阿瑄
#私設注意
#管線間請參考好市多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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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建築物悶熱的金屬間中傳來熟悉的碰撞聲,是風切在各種機器低頻運作聲中被碰撞擠壓上生鏽通風管的後果。散著熱的小型發電機釋著穩定的電壓維持這樓層的溫度,即使確實運作著要降溫的工作,唯一的警備人員卻還是汗流浹背。

「中原先生,這裡是36L,沒有發現異狀。」第一小隊隊長川井本該拿著平常的對講機向上司回報千篇一律的巡邏情形,然後在十點前將警備工作交給第二小隊長宮崎、並跟交往好幾年的女朋友杏子來個浪漫燭光晚餐再實行計畫已久的求婚計畫;然而今天狀況非同小可,中原中也上禮拜特別把他叫去叮嚀說今晚會有不速之客,一定要加強巡邏並小心自身安全,甚至分派給他不須手持的掛耳型聯絡裝置以及一把布朗寧1911-380。聽說這次的客人是隻放蕩不羈的危險狂犬,見到絕對不能攻擊。

咚咚咚。身後的管線間又傳來這令他煩躁的聲響。

「收到,你小心點。」彼端傳來的不是中原中也那低沉帶著嘶啞的喉音,而是江戶川亂步比他記憶中更為謹慎的聲音。這多少令川井有些意外,畢竟中原先生說過若非必要情況絕不會請這位坐鎮,看來他今天是一定要加班的了,「江戶川先生有發現什麼嗎?」

江戶川亂步在被其他警備們問了不下十次「有沒有新的狀況」後終於忍不住有些不耐煩起來並轉過身瞪著這些警備的直屬長官中原中也,「沒有啊?你們的長官不是早就說過有狀況會通知嗎?」他在距離僅幾百公尺外的隱密主控中心揉揉皺起的眉心,祖母綠般深邃的眼眸底是深沉不見底的煩躁。要不是跟警方那邊合作談判的頂頭上司福澤諭吉說會好好稱讚他的話,他才不屑來做這種無聊的監視工作。川井不諳這孩子脾氣、卻有高人一籌先見之明的高層,但還是先從這頑固的先生口中摸清個底子比較好。

「可是⋯⋯」

「你好煩啊。」

好吧,連機會都不給他。成天應對這倔脾氣,川井由衷敬佩福澤先生。

「果然訓練的不夠。」中原中也此時站在江戶川亂步身後,那雙蒼藍裡滿是對正在發生硬戰的厭惡和不屑,以及對平日裡訓練有素、但遇上實戰就不知所措的部下的無奈,而表情同樣凝重的江戶川亂步只是嘆了口氣。

咚咚咚。

川井繃緊神經從槍袋掏出那把前輩特別交給他的布朗寧,顫抖著嚥下口中苦澀的恐懼感壓低身體重心前行,心臟撞擊的力道壓迫他的肺葉,沸騰的空氣灼燒他的肌膚強制泌出汗液。他已經從簡易搭建的工人維修專用鐵梯爬到最高層,視線內一有動靜他便可以立刻開槍,而只配備他一人的理由純粹只是因為這裡只有電源主控,沒什麼重要到需要增加人力的物資、再加上大部分的人都被叫去當第一線部隊,盡可能在第一時間擋下那狂犬,中原中也便只安排他一人守在這。

川井靠近離他剛上的鐵梯不遠、唯一勉強能作為遮蔽物的寬圓柱,將小型的手槍端在安全考量的生鏽鐵欄上對準樓下的唯一出入口,將手槍上膛以便被侵入時立刻開槍,清脆的槍械撞擊聲在管線間的壓力下空虛的撞擊迴響。他深深吸進一口滾燙的空氣脹飽肺腔,將發顫的身子抵上背後穩固的柱子稍微沉下氣,冷汗沿著脹紅的頰側發涼滑下,工作用襯衫浸滿他的汗水。

「川井,有人來了。」話筒對面的司令者突然放輕話音,原應挑起地語尾被主人收斂了起來,令人不寒而慄。

咚咚咚。樓下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血人般的黑髮瘦弱少年緩緩走進他的視線,向建築物另一端的鐵梯走了過去,奄奄一息。

川井眼裡閃過一抹猶豫的神色將漆黑槍口對準那看似脆弱的少年、緊接著是狠戾,食指指節一扣同時聽見皮肉底下筋絡和關節指骨摩擦的聲響,硫磺和硝煙的刺鼻氣味瀰漫,因回音而晃蕩的槍響幾乎震碎和心臟一同鼓動的耳膜。他緊抓著沾上手汗的發熱槍管,黃銅合金的彈殼摔在他腳下的鐵板上,直到他再次聽見風切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他趕緊向前倚著那搖搖欲墜的脆弱鐵桿查看狀況。

沒有人。

那少年聽見槍聲一定上了樓開始搜索他了。

「江戶川先生,入侵者不見了,」川井按著耳上的通訊裝置向主控中心回報,中原中也特別交代說若是沒有第一時間解決入侵者的話絕對不能硬碰硬,立刻轉移陣地,先保住自己的命在先,這次的敵人絕對不是單打獨鬥就能輕易取勝的小角色。川井彎下腰拾起還發燙的彈殼,為的就是不讓後繼敵人發現他的蹤跡,他轉過身準備從剛上來的樓梯立刻下樓,邊小跑步邊專心確認樓下是否有異狀,「目前位置36L,將移動至29F。」

咚咚咚。

「哎呀?」

冰涼的輕浮疑問聲迴盪耳際,川井在高熱空氣中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慢慢抬過頭來,先看見的是染著灰塵的黑色皮鞋尖、再向上是貼合著男人纖瘦腰部線條的黑色西裝、最後是彷彿孩子般開心卻把他嚇出一身冷汗、讓他倒抽一口冷氣的微笑。一個高大的棕髮青年站在他剛上來的樓梯前,笑容的溫暖差點讓川井以為這男人是和善的、是同陣營的,但他隨即想起這男人幾乎是憑空出現在他背後,而整個組織除了中原中也以外大概沒人做得到。

遠在主控中心的江戶川亂步聽川井氣息的變化確定苗頭不對,趕緊起身將聯絡裝置交回中原中也手上退到後面去了。他一戴上通訊便聽見那端不速之客妖嬈輕佻的笑聲,熟悉的令他反胃作嘔。

「被發現了呢。」川井聽著那太過無邪的語氣只想快點遠離這危險的男人,忍不住發顫的身體在他饒富意味的眼神中愈發沈重,手汗似乎讓冷卻的槍管再度沸騰起來,直至眼前的塔那托斯再次笑著開口,時而慵懶地抬眼用皮鞋尖叩著自己腳底下的鐵板,「那可不能讓你逃了喔?」

金屬片受硬物敲擊碰撞的聲響在中原中也耳中無限地迴盪碎裂,耳膜的鼓躁間唯有穩定的心律提醒著那只不過是虛無的幻象。他太了解了,了解這男人的一吐一息、了解他深沉到無法挖出赤誠之色的胸中城府多麼盤根錯節、了解試圖探究他的內心會是一件多麼險惡的事,而現在在他眼前幾乎就有一個太宰正用鞋尖挑釁他邊看似漫不經心敲著地板。他呼吸一滯,背脊間浮起既冰涼又熱燙的驚悚感。

太宰,他昔日的犯罪搭檔啊。

「川井、快跑!」透過通訊聽見敵方那他熟悉不過到幾乎可以被無視的敲擊,中原中也喉間的嘶喊立刻在他能攔截前衝了出來,他筋骨一繃,瞳孔顫慄著碎念些無關緊要的字眼。釁味滿溢地用指尖或鞋尖輕敲能發出聲響的硬質材料是太宰治習慣用來轉移注意力的小動作,中原中也仍記得他們還是血氣方剛的少年時,他曾問過太宰為什麼要做這種無謂的舉動,但他只得到忽悠低濫的戲弄,早料到這人絕不會乖乖跟他說便也懶得繼續問下去了,而曾經搭檔的歲月中數不清多少年的磨合,他也早習慣了這種行為。

卒子般的烏合之眾本該相去見遠,而這兩人卻不甘於現世安穩,把衣襟都敞開了也想向世間袒露一切證明些什麼。太宰治那欺世盜賊仍像他倆當年作奸犯科,而當他某一天回過頭來想看看他的搭檔時,中原中也卻是早就不在了。

川井高度緊張的狀態下聽著上司的咒罵聲也沒餘裕想些多餘的東西,瞬地將槍卡進腰間槍套便往左一躍,把身子的重量給壓上了搖搖欲墜的生鏽鐵欄,打算藉由攀著欄杆移動至下一層逃離這單憑他絕無法匹敵的青年。太宰治見他動作便愉悅地一勾眼尾,在準備逃離他視線範圍的守衛尚未來得及反應之際也將右手按上了身旁鐵欄,抬起深黑羅緞包覆的右腿猛地向即將跳下去的男人肋間一踹!

川井只覺一陣眼花,隨即砰地一聲被甩回地面仰躺在地,有什麼斷裂的劇痛讓他無法起身。

「這樣就不耐打了?中也的部下果然也不好玩。」太宰治出語嘲諷,故意放高聲音讓一字一句清晰傳到通訊彼端,隨即他彎下腰來在地上哀鳴的男人腰間摸索,直到掏出那把已然冷卻的布朗寧,「又是這把?中也的品味果然一樣糟啊,早說過這種時候用BERSA的BPCC-380ACP比較好⋯⋯真是的換地方就什麼都忘了嗎?」

口中的叨念結束後他把環繞在川井耳上的裝置取了下來,牢牢扣上自己的耳側,聽著對面中原中也對著另一端不知誰罵咧咧的聲音。地上的男人已經無力反抗,只是看著眼前不知名的青年趴跪下來,將黑漆的命運抵上他急遽起伏的胸膛。

最令他驚訝的是那青年的眼睛,冷色四溢和豔麗的殺戮慾濃烈的瘋狂交纏一塊,在那之下則是想隱藏卻溢於言表的惆悵。即使此刻即將迎來終末的是他,他卻開始為眼前即將奪走自己性命的男人憐憫了起來。

他不想就這麼結束的,但這大概也由不得他決定。原來死不可怕啊,川井想,可怕的是小杏再也不會握著他的手笑了。小杏什麼時候會知道他死了呢?

他答應小杏要讓她幸福的。

哼。太宰治嘴角輕淺一勾便彎起指節,一地嫣紅的妖豔隨著硝煙味散開。

「川井!」中原中也自聽見部下重摔在地後便關注著對面的一舉一動,而聽見槍響他也知道這聲喊叫不會得到該有的回應了。他的嘶吼被擠進通訊裝置撞擊太宰治的聽覺,同時也迴盪在主控中心,而身後的江戶川亂步沒有動作。

「中也⋯⋯老朋友感人的重逢你就是這樣回應我的嗎?」太宰治被中原中也的嘶吼弄的頭疼,輕鬆的語調和他剛殺了一個人的冷血完全搭不在一塊,他壓了把嗓子讓聲音軟了些,指間一鬆便「鏗」地一聲把槍械摔在地面,彷彿厭倦了那和自身一般無情的色澤。

血液在筋絡血脈間沸騰,血管和骨骼裡盡是熱燙的憤怒急速流竄,神經末梢麻木的悶疼,中原中也那雙蒼藍滿是衝動著想撕裂什麼的汙濁,在主控中心因部下那兒不知躲藏何處的少年造成的破壞而搖曳不定的燈光下亮的懾人。

「太宰治、你到底想要什麼?」中原中也試圖壓抑胸腔中灼燒的慍怒,而那分狠戾被壓進了他的嗓音,語尾不再是他一貫的跋扈,此刻只剩無所遁形的殺意,理智僅存無幾,低啞的聲音釋放無比的威壓。

「中也認識我這麼多年,你也早該知道了才對。」太宰治輕輕笑了,聽起來和他倆當年相識的輕快無異,彼時他們都還尚存幾綹孩子的天真,而早在不知幾年的槍林彈雨之中被消磨的一乾二淨,此時中原中也正深呼吸著待那令人反胃的笑聲消停。鳶眼的男人歛了歛眸,目光暗翳似那北國無涯的夜冰冷刺骨,被剝去糖衣的路西法儼然浴於聖徒的一池艷色中笑的冶人,敗壞和陳腐的氣息叫人喪膽。




「我想要你,中也。」



TBC.

【雙黑/太中】然君固思


今日,先生難得的領我一同看海。

多年未見先生了。我問先生近來如何,他那日漸光明的雙眼彷彿有一瞬黯淡的破敗下去,只那一汪鳶色仍幽幽著四季嬗遞的悵然,多年來未曾因洗刷去黏附身上的晦澀而改變。
「還可以,但平淡了些。」溫順低沈的嗓音仍如我熟悉的溫潤輕淺,清冷語尾帶著一如往常的輕勾。他裝作不在意的擺擺那被慘白繃帶纏繞的纖瘦腕骨,長長的眼睫半掩了鳶色深潭,眼底鋒芒深沈磊落的無法見底。
先生的眼已和初見時不同了,從晦澀陰暗到如今全然的迷濛,沒什麼文化底子的我也說不上來是怎麼樣的改變;他似乎又比幾年前瘦了些,顴骨撐著那張被歲月磨得成熟的臉孔,頰側稜線比多年前稍加明顯,眉眼之間更帶著在歲月中磨光脫穎的英氣。
太宰先生的背影在我的視野中被橫濱的海風吹得晃蕩,我只敢站在他身後看著久不見的身影,帶著僅能匹配虛情假意四字的嘆息選擇噤聲。

先生在我十六歲那年叛離了港區黑幫。我曾聽銀和尾崎小姐說過那位織田作之助與擬態之間的事蹟,那紅髮的男人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基層成員,卻能為組織殲滅對方頂上,甚至和太宰先生成為「朋友」這般純淨的不可思議的關係——即使在我看來這種人不應該高攀太宰先生。
印象中沒見過這人幾回,但曾年輕的我只會意氣用事,只要每次一看見那男人,身體深處便會被漫天的烈焰焚燒,有什麼叫囂著想要撲上前去一決高下。現在想來可笑,那時不過初生之犢般愚昧,只為了向先生證明那人不夠格站在他身邊;直至先生為了他走向光明,我才明白——不,大約也不能說是明白——那個男人對先生多麼重要、是可以為之拋棄一切的「朋友」、是用港口黑幫的魁偉江山換取也不可得的存在。

而在那紅髮男人後便是中原先生。

初見中原先生時,在下僅是港區黑幫的卑賤走狗。我記得中原先生帶著凜然的傲氣走到我面前笑的張揚,但我選擇保持沈默,聽他不緊不慢的皮鞋聲輕叩辦公室的深灰磁磚,空虛迴響的聲音比什麼都輕快。
他毫不避諱的直視著我,而我仍是緘默。

那雙凌厲的海藍莫名懾人,卻又彷彿帶著孩童般的稚氣天真。明是兩相矛盾的存在,在中原先生身上卻被隨和的摻作一塊,好似初春天邊糅糅散散的幾把浮雲。
聽說中原先生在組織以外的名聲是足以令人喪膽的,而似乎有一半都是因為那雙海藍的眼尾輕佻便能讓其他橫濱地下組織不寒而慄。
也因此那便成了只有他一人享有的愉悅。

「芥川。」太宰先生喊了我一聲把我拉回現實。
「你還記得他嗎?」

先生打破海浪拍打聲建構出的緘默,那聲音帶著他以往任務結束的倦怠和慵懶。即使先生不明說,我也明白他說的是他還在等的人。

中原先生。

也許正因先生明白織田作之助不會再回來,從某一天開始他才懂得珍惜身邊的人。

「中也他啊,從小就是那副倔強死撐的樣子。」太宰先生的聲音裡難得暈著一把彷彿能沁水的惋惜和柔意,「看,現在倒也出落的挺好的不是?」
這句話聽來倒有些可惜的意味:太宰先生總說我不夠強、不夠努力、不夠和他那位朋友比得上,因此穿插在我少年時期的他從來都是鐵石心腸般冰冷——而我所看過的先生,這輩子再沒對這兩人以外的存在這般溫柔。

太過矛盾,在下無法理解。因此我又懦弱的闔上唇瓣。

太宰先生叛離黑幫後,有天下午中原先生把我叫去他的辦公室。也許是剛平定西方勢力的原因,我一進去便見中原先生面部稍顯憔悴,辦公室裡盡是破敗殘缺的頹廢感。我並不知他為何喚我來,但我仍聽命行事。

「芥川,坐吧。」中原先生已經為我備好一張椅子,而我靜坐著等他繼續。

「人心需要磨練,異能力也是。」中原先生先是嘆了口氣,於是做出和剛剛太宰先生一樣的動作——擺了擺酸疼的腕骨,也許這兩人耳濡目染之間早已磨合的如此相像,「你早該明白。」
我不理解為何他要對我說這種話,我的任務完成的精準、每日訓練也早早完成、甚至在來見他前還沖了個澡確保自己體面。

但組織的大家都明白,中原先生,唯有您是不明白的人。
太宰先生走了,不會再回來。

「先生。」我開口,語氣聽來比我想的淡漠疏離,我甚至記得在中原先生看不見的桌面下,放在腿上的雙手被我緊握了起來,黑色的皮大衣立刻皺了一片,「您說的『人』,包含太宰先生嗎?」

中原先生似乎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他聽到我的問題後便愣了一下,微啟的薄唇隨即闔上,還稍微的抿了起來,在薄薄的皮肉下襯的蒼白。
良久,他才再度開口,甚至輕輕地笑的單純,眼尾虛虛勾了起來。

「大概是不算的吧?」他撥了撥頸邊夕色的髮絲,嘴角邊的弧度懸得高高的,像夜裡的星輝一般明亮。
即使是我也看得出來,那笑分明是被迫撐起來的,中原先生演技不如太宰先生般狡黠精巧,相對之下虛實容易辨認;那雙靈轉的瞳裡泫著層層疊疊的天藍色憂傷,任誰都不忍去挑開。
後來中原先生和我閒聊了一陣,內容盡是些不重要的小事。當時的我不明白辦公室裡殘敗氛圍如此沈重,中原先生又為何要逞強自己笑出來。

現在想來,也許那便是寂寞的味道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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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著遠處青碧色迂迴繞旋的迴瀾,我看著太宰先生沙色風衣的衣襬沾上些許沙塵,以往高高在上的先生在這樣一幅景象下竟顯得有些單薄起來。

為一人天涯海角,何時才有盡頭?唯有放下為其解。

但那便是孤獨了吧?

先生無視了我的存在,也許我剛剛應該作出點反應,而不是像喪家的敗犬一般懼於發聲——直到他再度開口,但卻不是在對我說話,而是虛空中不知名的某處。

「若我為你縱身這片汪洋,中也,你會在另一邊等著我嗎?」

——如果這片海是你的眼,那我縱身於此,你便會留心於我嗎?

語畢,先生如是逕自走了下去,向前走進將他吞噬殆盡的人間煉獄。

「先生!」我急忙的跑了過去,像個無助的嬰孩般伸著手,想抓住先生在被陽光刺的晃蕩的視野中漸小的窄小背影。
「你別過來。」先生的語尾帶上一抹警告的意味,而我難得的因震懾而怯步,不自覺伸出著的手臂僵直在溫煦的空氣中過於突兀,於是我顫抖著冰涼指尖收緊五指,把多年來的一切都死死攥在發白泛疼的掌心之中。

思緒在海風中雜亂,而我僅是希望您活得好。

「不累嗎,先生?」我喊了出來,高起的聲調比我所想的聽來急躁。
「不累。」先生回頭微笑道,不知何時開始他又掛上那張我仍讀不懂的脆弱微笑,「我繼續等,天涯海角我也等。」

天涯海角,先生也會等。

先生,明智如您,應該也明白要在萬頃海藍之中染上您的一簇鳶色是愚昧的、是不切實際的,如此您仍執迷不悟嗎?

此刻我才認真的思考,我念著先生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直至他頭也不回踏入了鹹澀的海中,一切便如被揚塵的舊照片般鮮明浮出,而那從來都不是因為我達不到他的標準,更不是因為他的實力的確在我之上的憤慨羨嫉。

而是因太宰先生在等的人是中原先生,而我在等的人,卻是太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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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夕陽西下,中原中也興致一來便帶芥川龍之介到海邊,就憑著那千萬分之一的機率和多年磨合的冥冥默契便給他堵到了太宰治,他坐在那天芥川站著的沙地上望著遠處雜亂的波濤,深色影子被拖的長長的,柔柔落在細沙之上。

那天太宰治跳下去後,他便給中原中也發了通短信。
「別理那繃帶混蛋,先回來幫我。」中原中也直接打了電話來,大概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前輩都明確給了指示,他便也不好再說些什麼,黑獸碰到人間失格會立刻消失,更不用說自己跳下去救人了,芥川生來身子寒,說不準連自己都染上風寒。
於是他真如敗犬般聽著前輩的話,孤身一人回了位於橫濱CBD的黑手黨大樓。

回到現在,他看著他夕髮的中原前輩似是自暴自棄的揉了揉髮頂,皮鞋跟在沙地上跺了一下便罵咧咧的走向太宰治。

——日光清冉,而君前行。

「太宰治,你怎又沒死成了?」中原中也走到坐著的太宰治身旁,看棕髮男人這樣他心裡莫名燒上一把火,燙的自己胸腔發疼,怒極反笑的眉眼間盡是只屬於他的爛漫輕佻。
他可不想在難得的休假日還碰見這掃把星。

是呀,太宰治也想自己怎麼又沒死成。他唯一的想望明明只是讓自己鳶色的雙眼染上赤紅一片,就像那本自殺讀本一樣紅的刺眼,最好把他也給灼瞎,如此他便不用再看中原中也這樣一張他永遠都會為之扼腕的表情。
若要深究太宰治胸中城府的真心話,答案永遠都只會有一個吧。

「因為這片海水太過溫柔。」
——夕夜漫漫,然君固思。

太宰治只是笑了。笑的單純燦爛、笑的慘澹哀切。
他笑的⋯⋯彷彿冥冥三千之中萬物都與他無關,只有他眼前的事物才能撼動整個世界、為其燃盡覆載之間一切流轉的年歲。
中原中也是他的世界。織田作之助向前走了,但中原中也不會走的,他是如此確信這件事,他們的生命早已被鐫刻在生死簿同一欄,是任誰也不能輕易抹殺去的。

「我可還惦記著你呢。」太宰治淺淺開口,但他依舊沒有回過頭來,只是呆望著遠方的夕日,倏地像是看見什麼有趣的事情般笑出了聲,嘴角勾起的是熟悉的輕浮,實則是痴笑自己的愚昧,他彷彿聽見有什麼碎裂的聲音,自他那雙比什麼都空虛的眼傳來。
中原中也面上精緻的五官微乎其微皺了起來。

「告訴我吧?」太宰治又開口,話尾挾帶一綹自以為漫不經心的急切,盛著不盡清明的笑意,面向著橙光的鳶色桃花眼又挑了起來,只不過中原中也大抵是看不到的。
也好。太宰治想。這樣也好。

「你覺得為什麼?」

為什麼?你到底在我身上下了什麼蛇蠍的毒咒,是什麼樣的毒液滲入心肺、鏽蝕進了骨髓、強勢遏止帶有理智性的阻斷——

讓我怎麼樣都忘不了你?

中原中也有些不耐的摘下窄黑禮帽,那頭有些雜亂的夕髮和彩霞渲作一片眩人色彩。他的藍眼綴著凜冬的森冷令人卻步,但那分明又是厚重到無法揚開的憂傷。
這該讓他怎麼說?他明是最了解這滿身荊棘的男人,在那人溫緩注視下卻又像個初生的孩子般什麼都不懂。
他甚至不完全明白當年太宰治為那男人逃離的原因。

首領久違下達銀之聖諭時中原中也不在。
當年織田作之助的槍口在太宰治不知情的時候再度濺血,擬態的士兵一個一個像冬風裡的稻桿般折腰倒下:那天中原中也不在。
而直至最後,太宰治一聲不響銷聲匿跡的那天,他也該死的不在。

以致於他一回到辦公室,原是兩份吐息交纏的空氣只剩一人獨獨吸吐。

明是太宰治故作瀟灑地揮袖離去,現在又假裝船過水無痕,以為他還能再次拾起被捐棄的那份中原中也給予的崇高。

別提太宰治這薄情郎,起碼中原中也是一定會因這樣的關係遭人詬病的:他視為母親般存在的尾崎紅葉也好、工作同事芥川龍之介也好、在更底層的黑蜥蜴也好,沒一個人能夠像太宰治一樣把他氣得跳腳、讓他的生活染上堪堪稱得上樂趣的一點興味。

如果未曾擁有,不如讓他迎著海風走了吧,到一個沒有回憶的地方。

「你惦記著我又如何?」他輕蔑冷笑一聲,彎下腰一把拽起太宰治早皺了的衣領,聽見男人一聲微弱驚呼後便放開了他,隨即再壓住他的肩讓兩人面對面,冰藍色的瞳裡擒著一點極亮的星火,薄唇譏諷的勾起一個不大的弧度,太宰治還沒試探性瞇眼看清前就消失了,「我可不屑啊。」
他不是不屑,只是不敢接受。

「你說啊,我有什麼值得你記得?」他直勾勾盯入太宰治那潭似乎雜亂了的鳶色,腳尖有些激動的墊起,在沙與塵之間摩擦發燙,喉間苦澀的發疼,「太宰。」

那聲喚他語氣跟當年他們還是雙黑時如出一轍,彷彿還帶著青澀和年少時期的戾氣,只不過太宰治那雙世上最狠戾的眼再也無法銳利起來。
太宰治能說什麼?在他蓄意拋下中原中也時就應做好覺悟了,誰知道這人竟一針見血道破一切。他不是真正想知道中原中也未出口的答案,只是想要拖延而已。
能拖一秒便是一秒,畢竟太宰治明白他們即將再分離千千萬萬秒、並千千萬萬次的擦肩而過。

鳶眼男人輕笑了兩聲,其輕浮的程度和中原中也不加掩飾的蔑意正好合襯,只可惜那雙曾讓多少人傾倒的鳶色桃花眼蘊上幾把真誠的天藍鬱悶,靛青色的苦澀斟滿鳶池,中原中也竟有一瞬還真把太宰治的眼看成自己的——就不過少了那一分凌厲,多了一分的柔情罷了——若非那之上映出小小的自己,張揚的夕色髮絲、冰藍色夾雜些許灰暗的抑鬱、倔強的面部線條⋯⋯他幾乎要以為他們是同個個體了,他們的色彩早已交融的太深刻,雖然他仍幾乎無法控制自己想伸出手去碰觸這男人的最真實面,再投身那無涯藍潭的偏激想法。
他不禁懷疑,是誰讓這男人在他面前露出這般孱弱不堪的表情了?中原中也自忖,同時不自覺的在男人肩上稍加施點力,他便能更加靠近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中也你、」「你的眼睛不一樣了。」長年吸菸而低沉微啞的嗓音毫無感情波動,太宰治的心無可防範的揪了起來,在胸腔裡收縮著難受發疼,像嘗試自殺時溺水的他一樣鈍痛,也像隻快在渾水中溺斃的金魚。

太宰治在那雙能將一切看透徹的冰藍前無話可說,只好無奈的聳了聳肩。
「放棄吧,太宰,」中原中也淺淺開口,線條好看的薄唇不斷張開又閉合,太宰治有些暈了,不知道是因為中原中也的話,還是沁人的晚夕海風,「你等不到我的。」

「正如我等不到你一樣。」

是啊,他是喜歡太宰治的,但那又如何?在重重阻礙之下,誰都不會有十足的勇氣的。
他也答應過森鷗外不會再掛念那個叛徒,因為黑手黨便是他的江山、他的人生。

中原中也像個迷途的孩子般在太宰治瞳中霧霾般暗翳晦澀的憂鬱中無助的跌跌撞撞,跌了滿身傷卻也找不著那個他曾為之放棄一切,轟轟烈烈燃盡壽數的太宰治。

海灣深沈的碧色被岸岩挽著,是真正的青碧、還是過分的悔恨呢?一點一點的,中原中也的唇輕覆上太宰治的,帶著他即將因這男人窮盡的溫柔和哀切,淺淺的暖意刺痛兩個人被冰封的真心話。

「再見。」他最後一秒撫上太宰治的臉側,一如他記憶中的溫暖顯得有些燙手,昔日的黑手黨最惡兩人組,此刻只是為情所困的兩個青年。

他們第一次體會到,再普通不過的感情才真正能扼人窒息直至沈淪。

看來他們是註定分道揚鑣的吧?就在這樣一個溫煦的日子、在茜光柔柔攏著海灣的美景中、在兩個人背道而馳的交叉線上從此錯開。

然君固思——思什麼?也許這是個惹人發笑的問題。

大約⋯⋯是思那年的海灣邊,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吧。



【完】

願意的話⋯⋯姑娘們留個言?


【雙黑/太中】嘘

無大劇情推展,重於思考心靈層面的車

這裡的「嘘」為日文,帶有欺瞞、謊言之意
大家應該看得出來這是把刀(

不說了連結下收
願意的話就留言吧!愛大家

【織太】杜鵑的亡靈



配套BGM——【童貞が】アザレアの亡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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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醒來時發現自己呆躺在潮濕的草地上,清晨朝露和青翠的味道充斥鼻腔揮之不去,清新的不似身旁被朝露暈濕的水泥墓碑、又清新的像沈眠於此的紅髮男人,在他身上有刮鬍水和令人安心的荷爾蒙的淡香。
他壓著濕潤的草皮直起身,延伸至視野邊緣的建築物雜亂的穿插一起,各種同樣灰暗與深緇的色調雜亂被誰隨意搓作一團。

你說那些難看的水泥會不會有天變得美了些?太宰治胡亂地想起他曾指著遠端那片小小的水泥林,天馬行空問過一個男人。
那男人應了他什麼,他不再記得清了。

五年了,太宰治想。已經五年了。

五年前的深灰色情感縈繞心頭,卻又像被桎梏住一般,重要的片段完全無法回想,在他周身狂亂的交雜一片。他只記得當時他指尖輕撫著男人尚殘鬍渣的俊俏臉孔,直視對方湛藍色的靈瞳——在那裡是他永遠碰觸不到的光明、他會被之灼傷喊叫的良善。

殺生者也能當個良善的人嗎?太宰治想。他覺得是的,看織田作之助就能明白。

「子不語⋯⋯」當時太宰治開口,那可不是什麼陳舊的孔孟思想,只不過興致來了想文藝個幾句,看看男人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罷了。而他語畢得了紅髮男人一個會心微笑。
那句話是什麼?剛醒來的太宰治依舊無法回想起來,而他仍試圖釐清腦中那片混沌便會引來太陽穴不滿的抽疼。

太陽從世界的彼端淺淺翻上一層淡色,他視野所及之處盡是溫柔繾綣的光暈,包括那他已經說不出嫌棄幾次的晦暗顏色,現在它們也被晨光輕柔籠住,像母親的羊水般緊緊包覆一切罪惡。遠端的城市較這世界而言是小巧且玲瓏的,在太宰治眼中渲染上不同的顏色。的確是比方才美了些,而太宰治笑了,笑的喘不過氣。

你說那些難看的水泥,會不會有天變得美了些?
會的。那男人思忖著,停頓半倘又繼續道了。
當世界再也容不下任何罪惡時。

織田作之助騙了他。太宰治邊笑邊握起了拳,指甲在手心紮出不足半圓的軌跡,但他什麼也沒感覺到。
千篇一律的城市變美了,但世界永遠都能容忍更多更多的罪惡,即使你這嚮往光明的男人最後沒有達成夢想,你仍降予一份深沈的罪惡在這個世界,在這醜惡世界讓他如金魚般瀕臨垂死。

——你徒留他獨獨想念。

而那便是最為罪孽深重的惡行。

他們在同一個地方相遇、在同一個地方相識、在同一個地方相別。

織田作之助負責的那條街道,太宰治眼裡是一把刀鋒,狠狠將他心頭的想法都給刨刮了下來,任著血色蜿蜒。

「子不語⋯⋯」他唇瓣翕動, 寐醒的沙啞暗沈聽來空虛。
即使如今那條街不再有他的氣息,太宰治仍會是駐守在那的亡靈。

他記得紅髮男人是個不懂得吐槽的人,每當他靠上那寬闊溫暖的胸襟便會感覺到在那跳動著的脈動,在他覆著的蒼白手掌之下維持著固定心搏的頻率。
他還記得那人的夢想是當個小說家,在一個看得見連天碧海的房間,他要執筆書寫人生,即使太宰治從來都無法體會那句話的份量。

若那是他無法干預插手的必然,他便無可奈何吞下命運的敗仗。

織田作之助,他曾為之生存的理由呀!如今他帶著我給他的這份溫柔去了哪裡呢?

「子不語愛恨情仇⋯⋯」男人嘴角勾起悲戚哀切的弧度惹人惋歎,他抬起鳶色的眼望著蒼天之上悠遊的浮雲,想起了那個男人曾經對他如此溫柔,就像現在輕拂過他頸側的風一般吹亂他的棕髮。

太宰治有時候會想,不會有任何一個存在比他更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他重蹈覆轍在週而復始的悲劇之中、過著滿是羞恥的生活,這便是人類天生背負的罪惡;但更多時候他覺得他不是個人類,因不會有人比他更無法愛人、不會有人比他更心如止水,眼底永遠都不起一絲波瀾——在那個人死之前。
便是這樣的吧?子不語愛恨情仇——

——倘若你已不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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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的短打(抹臉

【雙黑/太中】馬戲團的輪舞與時間靜止的你 (06)

前篇請走這邊,那個06只是我輸入錯誤

【雙黑/太中】馬戲團的輪舞與時間靜止的你 (06)


副標又名【終於見面的小年輕不打得火熱怎麼行】(畫線

 

放心沒有開車可以安心食用///

 
 

#太中

#長篇注意

#架空AU無能力注意

#馬戲團paro

#請帶著欣賞的心情

#女裝但無性描寫請注意雷者自避

#這不是乙女向請注意

#看完拜託給我個意見或是評論我很需要

 

#下章完結

 

_______________

 
 

十八歲的太宰治目睹了兩張同樣標緻面孔在禁忌深林之中共舞,他完全地沉浸在這絕世風華的畫面之中;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看見他的人偶動起來。


「他」的人偶,那令人憐愛的人偶。

 

中原中也在對他做出永遠留下的邀約時沒有一絲猶豫,畢竟他對這男孩可有興趣了。早已在腦內想像過幾百次他跟太宰治會是如何相遇,所以一切進行都如他預想的那般自然,唯一超乎他意料的只有太宰治打破自己黃昏後絕不來此的慣例、以及他突然想起的滿月夢魘。

 

少年站在步幔下腳步停駐,整個人的魂全給那雙比人偶更令人魂牽夢縈的藍眼給勾了去。比毫無生氣的精緻玻璃質更加澄澈、卻又深沉醇厚的眼底是他從沒見過的光燦,那雙綴著光點的海湖在月光下亮的懾人,僅是那脆弱的有無生氣之別便把兩者分的遠了;若要說哪裡相似的話,唯一的共同點只有同樣藍的哀傷、藍的令人惋嘆出聲。

 

太宰治窺見中原中也的那刻就明白了,自始至終陪他走來的是眼前捧著人偶的中原中也、每天給他留一封字條的也是中原中也,而那從來都不是毫無靈魂的人偶做得到的。

 

中原中也嘆了口氣在少年眼前重新披上剛被他擱置在天鵝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理了理不平整的袖口卻見少年仍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樣貌讓中原中也不由得發自內心的勾起唇角,淡色薄唇揚起的弧度煞是好看,「別杵在那了,過來。」

 

一如太宰治所想,他聽見了和人偶一模一樣的聲音,不過不再是過於完美的絲滑嗓音,反而帶點魅惑人的輕勾和嘶啞。

 

「你是中也嗎?」太宰治張了張口重複那個問題,喉間不知為何乾澀的發緊,「還是那只是人偶的名字?」

 

「我可不記得我給予過你直呼的允許。」中原中也微笑著皺了皺平整的細眉。他一手覆上人偶黑色的皮質手套,另一邊撫著人偶腰腹間柔滑細膩的絲料,手腕施力將他永遠沉默的夥伴置回那曾在少年眼中比從窗櫺之上看去那顆天邊的小星星還要懷念的木製戲台。接著他腳尖轉了個方向向著舞台去,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拉開了他長年用來遮掩一切的深色布幔,一張天鵝絨的窄椅在少年眼前矗立,中原中也步了過去,太宰治便跟著他移動腳步。

 

太宰治見著夕髮的男人坐上了窄小的椅子,埋進了深色的絨料,驟然放鬆的軀體線條在他眼前起伏;男人屈著膝蹺起服帖著西裝褲的腿部,一節白皙的脛部肌膚被拔高的深色褲管襯著魅惑,精緻的踝骨暴露在少年視線之中,而面上薄唇的交集處是一絲若有似無的魅人微笑,還沒讓他來得及看清便了無痕跡。太宰治被牽引至中原中也跟前,僅幾步之遙看他極其蠱惑人心咬著右手套的食指指側,時不時那一點極亮的虎牙尖兒會在月色下挾著挑逗的光點、偶地抬眼用那雙受了咒詛的海藍毫不避諱的直視著他,滲人誘惑讓少年的吐息有些急促。


最終他輕笑了幾聲,像是饜足了的貓慵懶結束戲弄的遊戲。他脫下手套抬起細緻的指節對太宰治那雙鳶眼勾了勾。彼時太宰治只感覺到滅頂而來的窒息感,他彷彿要被誰拽入溺斃在那汪深不見底的洋底,迎來深淵的絕頂歡愉。

 

「你想活過月祭吧?」那雙蒼藍又深沉了起來,而那抹笑意也愈發危險,力量的威壓捲著馬戲團主人妖嬈的氣質彰顯無疑,卻又帶著矛盾著說不清的玩味;高居一旁的人偶仍是靜默,太宰治的鳶眼在極其相似的兩者間來來去去直至視野晃蕩,「你知道的,明日便是終焉之夜。」

 

「你到底是誰?」少年問道,他對眼前的男人瞇起了眼。中原中也抬起眼來直視太宰治那綴滿疑惑的瞳,眼底竟是一抹他未曾想像過會出現在對方身上的狡黠。少年笑著提起腳步靠近語調仍是慵懶的夕髮男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中原中也耳際拍打放大。

 

中原中也是誰?只是普通的廢棄馬戲團主人而已嗎?但那魔魅的氣息和妖而不孽的人偶又明顯不是那麼簡單。

 

任何一個人都不會願意每天聽他說話,更何況是不間斷的十三年間。他一步步走來成了個外人眼中千夫所指的青年,唯有每天在馬戲團和人偶、和中原中也在一起,他方覺出他這十八年來堪堪能稱上是趣味的滋味來。

 

——他才覺得,他活得像個人呀。

 

「被世界討厭的人,被背棄的人、被遺忘的人⋯⋯」中原中也貌似不在意的挑起了眼,手心從椅子握把翻過向上抬了一下,另一隻手撥開頸側的夕色絲涼。

 

「還有呢?」太宰治緩緩垂眸,他早明白,但他依舊問了出口。他果斷的閉上鳶色的眸,任由狂亂的思緒在心底交雜碰撞。

 

「被視為異端的人。」

 

他猛的再次睜開雙眼,指節想緊扣什麼卻僵硬的悶疼,像月下被深黑蝶翼攏懷的一汪碧玵,像誰手中一根細細的偶線把他破碎的心給串在一塊。

 

中原中也思考了會兒,隨即腳跟一敲藉著反作用力站起了身,幾乎是直接闖進讓太宰治屏住吐息的距離內,那雙蒼藍瞬的在少年瞳裡放大幾倍,連幾抹細緻的光點都探入了鳶色的峰底,而那之上僅有孤身一人的茫然無措。

 

年輕的男孩,你可曾明白墮落深淵的痛楚?你可曾明白被折斷與生俱來之翼的泣不成聲?

 

你可曾明白,我的世界是哪般灰暗?

 

「會跳舞嗎?」色彩過度濃烈的男人抬頭看著五官俊秀的青年,接著自顧自的將左手按上少年的右肩,褪去皮質手套的右手找到太宰治仍覆著薄痂和繃帶的左手掌,用溫柔的力道握住那比自己溫暖幾許的掌心,一個輕淺的骨節摩娑便是一刻的蒼涼孤寂、是一望回眸的微風薰人、是不消一瞬讓人墮入魑魅之中的濫情。

 

中原中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那份暖從他的掌心沿著神經末梢傳遞到了哪裡他不曉得,但他的力量能感覺到主人的不同,躁動歡狂的使他周身亮起了一汪銀湖,明亮澄澈堪比清光月流。太宰治微微睜大了那雙鳶色的眼,而中原中也看著映照在他瞳孔上的極亮光點有些著迷的眨了眨海色的蒼藍,眼尾輕輕挑了起來。

 

對少年而言,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看著這雙彷彿能夠包容下世間萬物所帶來一切罪惡的眼,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殊榮;只要中原中也在他身邊,他就能如浴火的神祇得到涅槃、他就是世上最崇高的人,近在眼前的夕色和午後晴空的藍在他眼中濃烈的交雜揉和,似他倆交纏悱惻的指尖。

 

一個弱勢的孩子怎會懂那高尚的藝術?但他曾看過鎮上的祭典,那裡的繽紛舞蹈讓他耳目一新。他還是個男孩的時候便見遍人情悲涼,世間早已沒幾件事能令他驚艷;曾幾何時開始,他的心不再為人間煙火癡迷?

 

對紅塵多一番的留戀都是踰矩。

 

他壓抑鼓動的澎湃,只是垂眸搖了搖頭,讓矮他一截的馬戲團夕髮主人帶他輕輕轉圈,蝶一般翩然起舞。他握住的那隻手比自己還涼、他左手掌扶著的腰際卻帶著常人的溫度,而對方蚩伏頸側的夕髮是世上最明亮的色彩。中原中也腳步一轉又帶他轉了個圈,輕輕柔柔的,像他習慣的那片草原的味道,像母親曾經會在睡前給他一個晚安的吻。

 

中原中也寬心不少,這個他陪伴了十三年的男孩此時終於就在他眼前,他眼裡僅那鳶眸慘澹哀戚、還有和自己一般隕落的星芒,而那是只屬於已死之人的風華。已逝者之舞聽起來何嘗不誘人?

 

他沒有資格談愛,他擁有的不過是淺嚐那種他仍不甚熟悉的淡味兒憑空想像罷了。人世間似乎是溫暖的,怎就他自己是孤寂的一個人吶。

 
難道需等上個千千萬萬年,直至中原中也自己終將灰飛煙滅之際,才會循著窄小蜿蜒的小路在盡頭發現有個人正對他微笑嗎?那世道待他豈不是太過激烈? 


但也正因此,他不願在世間留名,讓那等同於他的存在載浮載沉,最後仍是被人心湮滅。


算了吧,愛呀,矯情的東西。

「知道我是誰又何妨?」他抬手向少年後背輕撫,同時迎了上去,兩人極近的距離所換得的是理智的融化崩解,熾熱的兩份吐息瘋狂纏繞蔓延,荊棘般周旋而上攀附兩人最後的不信任,中原中也的蔚藍將一切不容得憂慮的迷思給融成一地玫瑰碎瓣,「我的名諱一文不值。」

 

「而我也只在乎你就是太宰治。」

 

太宰治眼底的徬徨被漫天夕色張狂掩去,他明白眼前陪伴他十三年的男人是認真的、是堅定不移的。

 

而他也是相同的。他不在乎當初突然出現的馬戲團是打哪來的、他不在乎曾經他是怎麼誤打誤撞發現馬戲團這荒謬不羈的存在、他不在乎鎮上流傳流言蜚語是怎麼攻擊他這苟且偷生的人生,他也只在意此時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叫做中原中也。

 

「不重要了,」太宰治微微挑起了嘴角,和中原中也那雙蔚藍之上映出的是同一份安然,「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中原中也瞳上反射出太宰治的鳶色,而太宰治眼裡也同樣映上中原中也那片令人失神的湛藍,兩雙截然不同的顏色交互染上不同的光影。太宰治分不清他看見的究竟是晴空寬廣,抑或是鳶峰的屹立;中原中也亦逐漸認不清他和太宰治的界線,歸咎鳶和藍過分的相融。他們契合的彷彿曾為同個個體,過於複雜的情緒膠結膨脹,而兩雙世界輝映出只屬他倆的空間,在那沒有馬戲團,也沒有無知者,只有真真切切的兩人,享有同份的溫暖、同樣纏人的吐息,暈成令人失焦的璀璨,好比鳶藍相接的錚鏦、好比月下深森的詭譎靜謐。


好比額前棕髮和夕髮淺柔的混雜。


太宰治的瞳孔些微震顫了一下,隨即便縱情自己於漫天蒼藍之中游移,直至中原中也最後稍微離開,他便釐清了思緒明白方才的事。


他們的第一次真正碰觸彼此,唯獨此夜。

 

「異教徒,」最後他在他耳畔喃喃,「和你一樣的異教徒。」

 

飄渺話音綿綿柔柔拍打在耳邊,燃起的慾望逐步囓咬他的肌膚、心神、最後是每一絲疑慮,不留餘地將名為太宰治的存在蠶食鯨吞,而便是那輕淺的一句話,他由是任無望的愛戀瘋狂滋長、盤據覆蓋最後的現實感,最終他將選擇脫胎換骨,渲染上馬戲團的狂氣。

 

「讓我留下來。」最後他在男人耳邊廝磨幾陣,從此宣告沈淪。


溫柔即是救贖,而溫柔亦是罪惡。中原中也默不作聲的溫柔硬是將太宰治從苦澀人間中解脫出來,同時他也被染上中原中也狂妄的灑脫,染上艷他永世的悲淒。 
 
而和中原中也一樣,他也願意等上千千萬萬年,只為尋得終途開的妖冶的迷迭香,和某個夕色的男人在夜下一同張狂恣意,隨意人間。 


太宰治不多想什麼,只是仍回味著中原中也的眼帶來的震撼;即使他將人生大多時間都與馬戲團融為了一體,想永遠將那雙青藍之眸的想法卻一刻也不消停,有時甚至猛虎出閘般狠烈抹去理智,只想窒溺於那邪魅一笑,便是一世。


那雙眼一如當年,有個年輕的孩子闖進了禁忌之地,而他清楚記得的便是比海更藍、比晴空更寬闊⋯⋯

中原中也仍是笑著,他沒想過這一天會這麼早到來。

他要帶太宰治走,此時只剩一件一定得做的事。

 

將他多年前便欠下的情債,挫骨揚灰,而只有一個方法能夠達成最大利益。


——讓他的人偶,只為他倆萬劫不復。

 
TBC.